清明将至，人们开始怀念逝去的亲人。传统上，焚香寄思、扫墓追远、翻看旧物缅怀是表达思念的方式。然而随着AI技术的发展，这种传统方式正在发生变化。只需提供逝者生前的声音、照片、聊天记录等，就能让逝者以AI的形式复活，甚至实现“赛博永生”。
2023年起，许多人尝试用AI复活亲人。演员包小柏为离世的女儿重建“数字生命”，引发广泛关注；B站UP主“吴伍六”用ChatGPT生成了奶奶的虚拟数字人，令人感动。如今，这项技术不再只是少数人的极客体验，已成为下沉市场的畅销产品。
在电商网站和各大平台上，许多网友通过这种方式寄托哀思。从几十块钱“让照片张嘴说话”到各种文字聊天AI、语音克隆、数字人动态影像，还有高端私人专属模型，近两年一些殡葬机构也推出了AI数字人追思服务。
AI复活亲人成为一门生意。2023年，AI大数据专家徐子沛预言未来可能墓地会消失，纪念亲人将在互联网上进行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个性化AI，这可能在五年内实现。
当逝者的故事仍在延续，死亡便不再是终点。AI改变了人类面对离别的方式，但我们也仍不确定，当逝去的人通过数字获得永生，活着的人又将面对什么？
韩国综艺《遇见你》中，一位母亲用AI结合VR与已故女儿“重逢”。见到女儿身影时，她泣不成声，试图用手触摸女儿的脸。在一个虚拟公园里，她给女儿过完十岁生日，随后哄她睡着。这一切让她对女儿的去世释怀。
B站UP主“吴伍六”上传了一段纪念奶奶的视频。他利用当时的ChatGPT4模型，让已逝世的奶奶“活”了过来。视频中，奶奶操着方言唠家常，还主动关心孙子。这些细节让网友集体泪崩。
音乐人包小柏的女儿包容因病离世后，他联合专业AI团队训练高精度多模态数字人格，收集女儿生前的声纹、日常对话、成长影像、性格偏好等数据。700多天后，包小柏不仅能和“数字女儿”实时对话，还能让AI女儿演唱生日歌。每天他都会和数字女儿聊天，天气转凉时提醒她保暖。
随着AI大模型的发展，“AI复活亲人”成为普通人安放思念的新方式。社交平台上，有博主通过AI视频让已逝世的奶奶参与婚礼，失去父亲的儿子通过语音克隆听到爸爸说“我的宝贝”。尽管明知是算法拼凑出的影像，但熟悉的脸庞和声音出现时，思念终于有了回响。
歌手刘维的母亲和父亲相继去世，今年除夕夜他在短视频账号上发布了一段新年视频：已故的母亲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走出来，姥姥亲自做了酸菜馅饺子，家人围坐在一起擀面皮、包饺子，还给他发红包。刘维含着眼泪拥抱家人：“我还以为今年就我自己了呢。”
电影《流浪地球2》中，科学家图恒宇通过技术将女儿丫丫的意识存储并上传到数字世界，陪她度过“完整的一生”。短短三年，曾经天马行空的科幻剧情已逐步变成现实。
AI大模型是普通人最易接触的“AI复活”形式。社交平台上有许多网友分享“复活亲人”的方法和指令，大多是比较简单的照片和短视频形式。即梦、小云雀等各类AI视频生成应用让用户只需上传照片即可生成动态视频，赋予人物表情和神态。最低只需花费个位数，便可以实现不同程度的“复活”。
据人工智能专家郭涛介绍，“AI复活”技术按复杂度与成本分为三级：基础层利用AI实现照片动态化，收费几元钱到几十元不等；进阶层结合语音克隆与虚拟形象驱动，收费500-2000元；高级层依托大模型训练构建数字人交互系统，收费超万元，能模拟逝者“记忆”并进行深度互动。
国外“AI复活”已变成商业化的产业链，多家公司抢占赛道。如Project December主打文字聊天，HereAfter AI主打语音互动。去年，硅基智能Duix Avatar的数字永生服务在日本上线，迅速走红，吸引数十万注册用户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一些高端定制化服务。用户在生前提前录入人生故事、性格偏好、声纹特征、日常对话数据后，以此训练专属AI模型。当用户离世后，家属可随时发起文字、语音、视频对话，AI能模拟逝者思维习惯与情感语气，生成连贯回应，实现长期的数字陪伴。
越来越多的殡葬公司和墓园加入“数字服务”行列。宁波一家殡仪公司推出“AI数字人追思”服务，逝者可以在告别的葬礼上“讲述”自己的人生过往。辽宁一家殡仪公司设立“天堂信箱”项目，亲属可以发送消息，系统则会借助AI技术模拟逝者的口吻进行回复。
正如《寻梦环游记》所说：“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，遗忘才是。”面对亲人的离开，尤其是突然离世，AI无疑提供了一种情感疗愈的可能。
究竟是谁，在渴求这场由AI编织的重逢？南京的AI工作室“超级头脑”专注于数字陪伴、数字永生服务。创始人张泽伟的朋友请求他用AI技术复刻出自己离世的父亲的形象，给年迈的奶奶报平安。张泽伟利用AI换脸换声技术，扮演朋友去世的父亲与奶奶进行了视频通话。
如今，“超级头脑”已经为1500多个家庭“复活”亲人，订单价格从上千元到上万元不等，今年的订单量增长了两倍。这些订单中尽是客户面对亲人离世后的遗憾与痛苦。
金女士9岁的女儿小睿睿因患胶质母细胞瘤不幸去世。三年间，女儿的照片成了她的慰藉。在提供女儿的视频和文字介绍等资料后，不到一个月，她收获了一位和女儿有着同样外表和声音的数字生命。金女士不但能跟“数字女儿”实时互动，而且随着模型训练不断深入，这个智能体与女儿的思维习惯越来越像。
AI复活从来不是为了留住逝者，而是为了安放生者未竟的执念、不甘与遗憾。这项技术给很多人带来了慰藉，但也有人提出了担忧。上海师范大学人工智能教育研究院副院长林晓表示，“AI复活”技术正在改变人们心中传统的生死界限，如果不正确引导，可能影响基于传统生死观念建立的伦理道德体系。
如果人类习惯了幻觉式的虚拟陪伴，是否会深陷悲伤无法自拔，甚至模糊现实与虚拟的边界？日本作家平野启一郎在《本心》中讲过一个故事：29岁的石川朔也在母亲离世后，用AI虚拟“复活”了她，试图解开心中的困惑与遗憾。他越是搜集母亲的生平资料、完善虚拟形象，就越发现自己并不真正了解母亲。最终他意识到，如何重建与世界的联结，终究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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